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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title>孔子家语</title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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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h1 class="backtitle-c" id="app1_1">后序</h1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38">《孔子家语》者，皆当时公、卿、士大夫及七十二弟子之所谘访、交相对问言语者，既而诸弟子各自记其所问焉，与《论语》、《孝经》并时。弟子取其正实而切事者，别出为《论语》，其余则都集录之，名之曰《孔子家语》。凡所论辨疏判较归<sup>(1)</sup>
 ，实自夫子本旨也。属文下辞，往往颇有浮说烦而不要者，亦犹七十二子各共叙述，首尾加之润色，其材或有优劣，故使之然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38">孔子既没，而微言绝；七十二弟子终，而大义乖。六国之世，儒道分散，游说之士各以巧意而为枝叶。唯孟轲、荀卿守其所习。当秦昭王时，荀卿入秦，昭王从之问儒术。荀卿以孔子之语及诸国事、七十二弟子之言凡百余篇与之，由此秦悉有焉。始皇之世，李斯焚书，而《孔子家语》与诸子同列，故不见灭。髙祖克秦，悉敛得之，皆载于二尺竹简，多有古文字。及吕氏专汉<sup>(2)</sup>
 ，取归藏之，其后被诛亡，而《孔子家语》乃散在人间。好事亦各以意增损其言，故使同是一事而辄异辞。孝景皇帝末年，募求天下礼书，于时士大夫皆送官，得吕氏之所传《孔子家语》，而与诸国事及七十二子辞妄相错杂，不可得知，以付掌书，与《曲礼》众篇乱简，合而藏之秘府<sup>(3)</sup>
 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38">元封之时<sup>(4)</sup>
 ，吾仕京师<sup>(5)</sup>
 ，窃惧先人之典辞将遂泯灭，于是因诸公、卿、士大夫，私以人事募求其副，悉得之。乃以事类相次，撰集为四十四篇。又有《曾子问礼》一篇，自别属《曾子问》，故不复录。其诸弟子书所称引孔子之言者，本不存乎《家语》，亦以其已自有所传也，是以皆不取也。将来君子不可不鉴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论辨：议论分辨。疏判：分疏判断。较归：比较归纳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吕氏：指汉高祖刘邦的皇后吕雉，曾主政八年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秘府：皇宫中藏书的地方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元封：汉武帝年号，公元前110—前105年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吾仕京师：我在京城做官。此“吾”是孔安国自称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《孔子家语》这部书，都是当时公、卿、士大夫及七十二弟子向孔子咨询请教、相互对问的话语，既而各个弟子分别把自己所问和孔子回答的话记录下来，与《论语》、《孝经》是同一时代的。弟子选取那些平实而又合乎事理的，编辑为《论语》，其余的都集录在一起，定名为《孔子家语》。所有探讨论辨、分别归纳，实际内容都是来自孔子的根本思想。而文章的语言和文辞，往往颇有虚浮不实和烦琐而不简要的，也如同孔子的七十二弟子各自或共同叙述一件事，首尾加以润色，取材也有优劣，因此出现了这种情况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孔子去世以后，这些精微的言论就绝灭了；七十二弟子死后，阐释孔子的言论就与孔子的大义要旨乖离了。到了六国时代，儒家的学说分散，游说之士各以自己的意思添枝加叶。只有孟轲、荀子遵守他们所学习的道理。到秦昭王时，荀子到秦国去，秦昭王向他询问儒家的学术，荀子把孔子的言论以及记载各国政事的典籍、七十二弟子记载的言论共百余篇给了秦昭王，由此秦国就有了这些典籍。到了秦始皇时代，李斯焚书，因为《孔子家语》和诸子的书属于同类，所以没有被焚毁。汉髙祖灭秦以后，这些典籍都归了汉朝，这些资料都记载在二尺竹简上，多有古文字。到吕氏簒汉后，把这些都收藏起来，后来吕氏被诛灭，《孔子家语》就散落在人间。喜好这些典籍的人各以自己的想法来増添或删减其中的言论，因此使同是一事而记载不同。汉孝景皇帝末年，征集天下礼书，当时士大夫家把这些资料都送到官府，从而得到了吕氏所传的《孔子家语》，而《孔子家语》与记载各国政事及七十二子的言论相互错杂，不知哪些是《家语》，交付给掌管书籍的人，又与《曲礼》等篇章乱简，一起藏在秘府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到了元封年间，我在京师做官，恐怕先人典籍泯灭不传，于是我私下向一些公、卿、士大夫送了些礼品募求这些典籍的副本，都收集到了。然后按照事类编次，撰集为四十四篇。还有《曾子问礼》一篇，另外归属《曽子问》，所以不再复录。其他有的弟子所记载的称引孔子言论的资料，原来就没收在《家语》中的，因其已各有所传，也都不收录。将来读《孔子家语》的人不可不了解这些情况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38">孔安国，字子国，孔子十二世孙也。孔子生伯鱼，鱼生子思，名伋，伋常遭困于宋，作《中庸》之书四十七篇，以述圣祖之业。授弟子孟轲之徒数百人，年六十二而卒。子思生子上，名白，年四十七而卒。自叔梁纥始出妻，及伯鱼亦出妻，至子思又出妻，故称孔氏三世出妻。子上生子家，名傲，后名永，年四十五而卒。子家生子直，名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2660.gif" />
 ，年四十六而卒。子直生子高，名穿，亦著儒家语十二篇，名曰《□言》，年五十七而卒。子高生武，字子顺，名微，后名斌，为魏文王相，年五十七而卒。子武生子鱼，名鲋；及子襄，名腾；子文，名祔。子鱼后名甲。子襄以好经书，博学，畏秦法峻急，乃壁藏其《家语》、《孝经》、《尚书》及《论语》于夫子之旧堂壁中。子鱼为陈王涉博士太师，卒陈下。生元路，一字符生，名育，后名随。子文生冣，字子产，子产后从高祖，以左司马将军从韩信破楚于垓下，以功封蓼侯，年五十三而卒，谥曰夷侯。长子灭嗣，官至太常；次子襄，字子士，后名让，为孝惠皇帝博士，迁长沙王太傅，年五十七而卒。生季中，名员，年五十七而卒。生武及子国。子国少学《诗》于申公，受《尚书》于伏生，长则博览经传，问无常师。年四十为谏议大夫，迁侍中博士。天汉后，鲁恭王坏夫子故宅，得壁中诗书，悉以归子国。子国乃考论古今文字，撰众师之义，为《古文论语训》十一篇、《孝经传》二篇、《尚书传》五十八篇，皆所得壁中科斗本也。又集录《孔氏家语》为四十四篇，既成，会值巫蛊事<sup>(1)</sup>
 ，寝不施行<sup>(2)</sup>
 。子国由博士为临淮太守，在官六年，以病免，年六十卒于家。其后孝成皇帝诏光禄大夫刘向校定众书<sup>(3)</sup>
 ，都记录，名《古今文书论语别录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38">子国孙衍<sup>(4)</sup>
 ，为博士，上书辨之曰：“臣闻明王不掩人之功，大圣不遗人小善，所以能其明圣也。陛下发明诏，谘群儒，集天下书籍，无言不悉。命通才大夫校定其义，使遐载之文以大著于今日，立言之士垂于不朽，此则蹈明王之轨，遵大圣之风者也。虽唐帝之焕然，周王之彧彧<sup>(5)</sup>
 ，未若斯之极也。故述作之士莫不乐测大伦焉<sup>(6)</sup>
 。臣祖故临淮太守安国，逮仕于孝武皇帝之世，以经学为名，以儒雅为官，赞明道义见称。前朝时鲁恭王坏孔子故宅<sup>(7)</sup>
 ，得古文科斗《尚书》<sup>(8)</sup>
 、《孝经》、《论语》，世人莫有能言者。安国为之今文读，而训传其义。又撰次《孔子家语》，既毕，值巫蛊事起，遂各废不行于时。然其典雅正实，与世所传者不同日而论也。光禄大夫向，以为其时所未施行，故《尚书》则不记于《别录》，《论语》则不使名家也。臣窃惜之。且百家章句无不毕记，况《孔子家语》古文正实，而疑之哉？又戴圣近世小儒<sup>(9)</sup>
 ，以《曲礼》不足，而乃取《孔子家语》杂乱者，及子思、孟轲、荀卿之书，以禆益之，总名曰《礼记》。今尚见其已在《礼记》者，则便除《家语》之本篇，是灭其原而存其末，不亦难乎？臣之愚以为，宜如此为例，皆记录别见。故敢冒昧以闻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38">奏上，天子许之。未即论定，而遇帝崩，向又病亡，遂不果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巫蛊：古代迷信，巫师使用邪术加害于人称巫蛊。此指汉武帝时，江充任直指绣衣使者，诬陷太子刘据用巫术加害武帝。太子起兵捕杀江充，自己也自缢身亡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寝：停止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刘向：原名更生，字子政。后改名向。任光禄大夫，校阅经传诸子诗赋等书籍，写成《别录》一书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子国：孔安国字。孙衍：孔安国的孙子孔衍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彧彧（yù）：茂盛貌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乐测大伦：愿意以其为准绳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鲁恭王：汉景帝子，名馀，为鲁王，谥号为恭。曾坏孔子宅，以广其宫，于壁中得古文经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科斗：指蝌蚪文字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戴圣：汉代人，宣帝时博士。曾删定《礼记》四十九篇，即今《礼记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孔安国，字子国，是孔子的十二世孙。孔子生伯鱼，伯鱼生子思，子思名叫伋，伋曾经被困在宋国，作了《中庸》这部书，共四十七篇，用以记述他的祖先圣人孔子的业绩。他教授弟子孟轲等有数百人，年六十二而死。子思生子上，名叫白，年四十七而死。从孔子的父亲叔梁纥开始休妻，到孔子的儿子伯鱼也休妻，至孔子的孙子子思又休妻，所以称孔氏三世出妻。子上生子家，名叫傲，后来又叫永，年四十五而死。子家生子直，名叫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2661.gif" />
 ，年四十六而死。子直生子高，名叫穿，也著儒家语十二篇，书名为《□言》，年五十七而死。子高生武，字子顺，名叫微，后名斌，为魏文王相，年五十七而死。子武生子鱼，名叫鲋；以及子襄，名叫腾；子文，名叫祔。子鱼后来改名甲。子襄喜好经书，博学，畏惧秦法峻急，于是把《家语》、《孝经》、《尚书》及《论语》藏在孔子旧宅堂壁中。子鱼任楚王陈涉的博士太师，死于陈下。子鱼生元路，一字符生，名叫育，后又名随。子文生冣，字子产，子产后来跟从汉高祖，以左司马将军的官职和韩信一起在垓下打败了项羽，因功封蓼侯，年五十三而死，谥号为夷侯。长子灭嗣，官至太常；次子襄，字子士，后名让，为孝惠皇帝博士，升任长沙王太傅，年五十七而死。子襄生季中，名叫员，年五十七而死。生武及子国。子国年少时学《诗》于申公，学《尚书》于伏生，长大后则博览经传，问无常师。四十岁时为谏议大夫，升任侍中博士。天汉年以后，鲁恭王毁坏孔子故宅，得到壁中所藏诗书，全都给了子国。子国于是考证论述古今文字，聚集众多经师释经之义，编辑为《古文论语训》十一篇、《孝经传》二篇、《尚书传》五十八篇，都是得之孔壁中的科斗文字本。又集录《孔氏家语》为四十四篇。书成，遇到巫蛊这件事，停下来不能施行。子国由博士担任临淮太守，在官六年，后因病免官，年六十死于家中。其后孝成皇帝下诏让光禄大夫刘向校定群书，都记录下来，定名《古今文书论语别录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子国的孙子孔衍，为博士，向皇帝上书辨白说：“臣听说圣明的君王不掩盖别人的功劳，道德高尚完备的人不会看不到别人的小善，所以能成就明君大圣的称号。陛下发布圣明的诏书，向群儒咨询，征集天下书籍，所有古代先哲遗言都收藏了。命令博学多识的大夫校定其义，以使久远年代的典籍在今天广泛流传，让那些创立学说的人垂于不朽，这正是沿着圣明君王的大道，遵循大圣遗风的做法。即使唐尧时代帝王的兴盛，周代文王武王的兴旺，也没有达到现在的程度。所以那些愿意阐释古代典籍和创作的人都愿意以其为准绳。我的祖先孔安国曾任临淮太守，在孝武皇帝之世为官，以精通经学出名，以博学儒雅为官，以佐助彰明道义见称。汉景帝时，鲁恭王坏孔子故宅，得古文科斗《尚书》、《孝经》、《论语》，当时人没有会读。安国用今文来读，并解释其义。又编撰《孔子家语》一书，书成后，正遇到巫蛊这件事，于是搁置下来，在当时没有流行。然而其书内容典雅真实，与世上所流传的不可同日而论。光禄大夫刘向，认为当时未流行，所以《尚书》没有记载在《别录》里，《论语》也没有赋予重要地位。我很为此感到惋惜。况且《别录》对百家章句无不毕记，何况《孔子家语》是用古文记录史实，言论真实，而要怀疑吗？又戴圣是近世的小儒，因为编辑《曲礼》的材料不足，就取《孔子家语》杂乱的部分以及子思、孟轲、荀子的书，来增加篇幅，总名为《礼记》。而现今尚存在于《礼记》的文字，便将《家语》中相关的内容删除，这是灭其原而存其末，这是很难达到目的啊！以臣的愚见，应当以此为例，把这种情况都另外记录下来。故敢冒昧上书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奏章上达后，天子准许了。但没等下令，汉成帝驾崩，刘向又病亡，因此《孔子家语》没有列在学官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38">嗟乎！是书之亡久矣，一亡于胜国王氏<sup>(1)</sup>
 ，其病在割裂；一亡于包山陆氏<sup>(2)</sup>
 ，其病在倒颠。先辈每庆是书未遭秦熖，至于今日，何异与焦炬同烟销耶？予每展读，即长跪宣尼像前，誓愿遘止。及见郴阳何燕泉叙中云云<sup>(3)</sup>
 ，不觉泣涕如雨。夫燕泉生于正徳间，又极稽古<sup>(4)</sup>
 ，尚未获一见，余又何望哉！余又何望哉！抚卷浩叹，愈久愈痛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38">忽丁卯秋，吴兴贾人持一编至，乃北宋板王肃注本子，大书深刻，与今本迥异。惜二卷十六叶已前皆已蠧蚀，因复向先圣焚香叩首，愿窥全豹。幸己卯春从锡山酒家复觏一函，冠冕岿然<sup>(5)</sup>
 ，亦宋刻王氏注也。所逸者，仅末二卷，余不觉合掌顿足，急倩能书者，一补其首，一补其尾，二册俨然双璧矣。纵未必夫子旧堂壁中故物，已不失王肃本注矣。三百年割裂颠倒之纷纷，一旦而垂绅正笏于夫子庙堂之上矣<sup>(6)</sup>
 。是书幸矣？余幸矣？亟公之同好。凡架上王氏、陆氏本，俱可覆诸酱瓿矣。即何氏所注，亦是暗中摸索，疵病甚多，未必贤于王、陆二家也。但其一序亦可参考，因缀旒于跋之下<sup>(7)</sup>
 。虞山毛晋识<sup>(8)</sup>
 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胜国：被灭亡的国家，这里指元朝。王氏：即王广谋，字景猷，元人，著《孔子家语句解》四卷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包山陆氏：名陆治，字叔平，号包山子，明吴县（今江苏吴县）人。国家图书馆今藏：“《孔子家语》十卷，题魏王肃注，明嘉靖四十三年陆治抄本，清惠栋评点，王鸣盛跋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郴阳：地名，今属湖南。何燕泉：即何孟春。详见下注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稽古：研习古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冠冕：都是戴在头上的帽子，此指书的装帧和开端。岿然：屹立的样子。此指书完整地摆放着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垂绅正笏：绅为大带，垂绅，是恭敬肃立的意思。笏，朝会时手里拿的记事手板。正笏即严肃端正持笏的意思。这里是指书而言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缀旒（liú）：表率，归依。这里是附录的意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虞山毛晋：虞山，山名，在江苏常熟境内，这里是指毛晋故里。毛晋，字子晋，号潜在。原名凤苞，字子久。明末著名藏书家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唉！《孔子家语》亡佚已经很久了，一是亡佚在元代王氏的整理，他的毛病在割裂文字；一是亡佚在包山陆氏手里，他的毛病在倒颠篇章。先辈每每庆幸此书在秦朝未遭到焚烧，但至于今日，与被秦火焚烧飞灰湮灭有什么不同呢？我每展读此书，即长跪于孔子像前，誓愿《家语》的恶运能够停止。等看到郴阳何燕泉的叙，不觉泣涕如雨。何燕泉生于明正徳年间，又极爱研究古代的事，他尚未见到《孔子家语》，我又有什么希望呢！我又有什么希望呢！手抚书卷浩叹，愈久愈痛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忽然，在丁卯秋，吴兴的商人拿一典籍来，竟是北宋板王肃注的《孔子家语》，此书字大深刻，与现今的流行本迥异。只可惜第二卷十六页以前都被虫子蠧蚀，因此我又向先圣焚香叩首，希望能看到全本。幸运的是，己卯春从锡山酒家又购得一函，书的封套装帧齐全，也是宋刻王氏注本。所逸失的，仅最后二卷。我不觉高兴地合掌顿足，急忙请善于书法的人书写，一补其首，一补其尾，二册俨然成为双璧了。纵然未必是夫子旧堂壁中故物，但已不失为王肃注本了。三百年割裂颠倒之纷乱情况，一个早晨就可以端正严肃地摆放在夫子庙堂之上了。这是书的幸运呢？还是我的幸运呢？赶快把这事告诉同样喜好此书的人。凡是书架上王氏本、陆氏本，都可以用来盖酱坛子了。即使何孟春所注的《家语》，也是暗中摸索，疵病甚多，未必比王、陆二家的本子好。但何孟春的序可以参考，因此附录于我的跋文之下。虞山毛晋识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38">何孟春曰<sup>(1)</sup>
 ：《孔子家语》，如孔衍言，则壁藏之余，实孔安国为之，而王肃代安国序未始及焉，不知何谓。此书源委流传，肃序详矣。愚考《汉书·艺文志》载《家语》二十七卷，颜师古曰“非今所有《家语》也”<sup>(2)</sup>
 。《唐书·艺文志》有王肃注《家语》十卷，然则师古所谓今之《家语》者欤？班史所志大都刘向较录已定之书，肃序称四十四篇，乃先圣二十一世孙猛之所传者。肃辟郑氏学，猛尝学于肃，肃从猛得此书，遂行于世。然则肃之所注《家语》也非安国之所撰次及向之所较者明矣。虞舜《南风》之诗，玄注《乐记》云：“其辞未闻。”今《家语》有之。马昭谓王肃增加<sup>(3)</sup>
 ，非郑玄所见，其言岂无据耶？肃之□异于玄，盖每如此。既于《曾子问》篇不录，又言诸弟子所称引皆不取，而胡为赘此？此自有为云尔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38">肃之注愚不获见，而见其序。今世相传《家语》殆非肃本，非师古所谓今之所有者。安国本世远不复可得，今于何取正哉？司马贞与师古同代人也<sup>(4)</sup>
 ，贞作《史记索隐》，引及《家语》，今本或有或无，有亦不同。愚有以知其非肃之全书矣。今《家语》，胜国王广谋所句解也。注庸陋荒昧，无所发明，何足与语于述作家？而其本使正文漏略，复不满人意，可恨哉！今本而不同于唐，未必非广谋之妄庸有所删除而致然也。《史记》传颜何字冉，《索隐》曰：《家语》字称。仁山金氏考七十二子姓氏<sup>(5)</sup>
 ，以颜何不载于《家语》，《论语》“仲弓问子桑伯子”朱子注：“《家语》记伯子不衣冠而处。”张存中取《说苑》中语为证颜何暨伯子事<sup>(6)</sup>
 ，广谋本所无者，盖金、张二人所见已是今本。以此而推，此书同事异辞，灭源存末，乱于人手不啻在汉而已。安国及向之旧，至肃凡几变，而今重乱而失真矣，今何所取正？而愚重为之注，不亦广谋之比乎？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38">嗟夫！先民有言：见称圣人，圣有遗训，谁其弗循！书莫古于三代，古莫圣于孔子。吾夫子之言，如雷霆之洞人耳，如日月之启人目，六经外，《孝经》、《论语》后幸存此书，奈之何使其汶汶而可也？此书肃谓其烦而不要，大儒者朱子亦曰杂而不纯，然实自夫子本旨，固当时书也，而吾何可焉而莫之重耶？《论语》出圣门高弟记录，正实而切事者。颜回死，颜路请子之车，子曰：“鲤也死有棺而无椁<sup>(7)</sup>
 。”校以《家语》所纪岁年，子渊死时<sup>(8)</sup>
 ，伯鱼盖无恙也<sup>(9)</sup>
 。或以《论语》为设事之辞，《论语》且有不可信者矣，吾又何得于此书之不可信者而并疑其余之可信者哉！学者就其所见而求其论于至当之地，斯善学者之益也。春谨即他书有明著《家语》而今本缺略者以补缀之，今本不少概见，则不知旧本为在何篇而不敢以入焉。分四十四篇为八卷，他书所记事同语异者笺其下，而一二愚得附焉。其不敢以入者，仍别录之，并春秋、战国、秦、汉间文字载有孔子语者，录为《家语外集》，存之私塾，以俟博雅君子或得肃旧本而是正焉。是岂独春之幸哉！时大明正德二年，岁次丁卯仲春二月壬寅日识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何孟春：字子元，郴州（今属湖南）人，明弘治癸丑进士，授兵部主事，累官右副都御史，巡抚云南，入为吏部左侍郎，以争大礼左迁南京工部左侍郎，寻削籍。隆庆初，赠礼部尚书，谥文简。事绩具《明史》本传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颜师古：字籀，以字行，祖籍琅邪临沂（今属山东）人。后迁往京兆万年（今陕西西安），唐初儒家学者，曾为《汉书》作注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马昭：魏博士，主郑玄学，与王肃论辩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司马贞：字子正，唐河内（今河南沁阳）人。开元中官至朝散大夫，弘文馆学士。唐代著名史学家，著《史记索隐》三十卷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仁山金氏：即金履祥，字吉甫，号仁山，兰溪（今属浙江）人，从学于王柏，德祐初以史馆编修召，不赴。入元隐居教授以终，事迹具《元史·儒学传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张存中：字德庸，元新安人。著有《四书通证》六卷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“颜回死”四句：事见《论语·先进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子渊：颜回字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伯鱼：孔鲤字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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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何孟春序说：《孔子家语》一书如孔衍所说，是孔子故宅壁中所藏之物，实际是孔安国编辑的，而在王肃代孔安国所写的序中没讲到这事，不知是为什么。此书的源委流传，王肃的序已叙述得很详细了。我考证《汉书·艺文志》记载《家语》二十七卷，唐颜师古说“不是今天所看到的《家语》”。《唐书·艺文志》有王肃注《家语》十卷，难道这个本子是颜师古所谓的今之《家语》吗？班固《汉书·艺文志》所著录的大都是刘向校定的书，王肃序称《孔子家语》四十四篇，乃是孔子二十一世孙孔猛所传。王肃曾批评郑玄的学说，孔猛曾经就学于王肃，王肃从孔猛那里得到此书，《孔子家语》才流行于世。这样看来，王肃所注《家语》也不是孔安国所撰次及刘向所校定之书，这是很明显的了。虞舜《南风》之诗，郑玄注《乐记》说：“没听说过歌辞。”现在流行的《家语》有歌辞。马昭说是王肃増加的，不是郑玄所见的《家语》，这个说法难道没有根据吗？王肃的本子和郑玄不同的，每每如此。既然《曾子问》篇不收录，又说诸弟子所称引的都不取，而为什么还有此多余的东西呢？这大概是有目的的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王肃的注我没有看到，只看到他的序。现今世上流传的《家语》大概不是王肃本，也不是颜师古所说的“今之所有者”。孔安国本世代久远不复可得，现今用什么来取正呢？司马贞与颜师古是同时代的人，司马贞作《史记索隐》，引用了《家语》，今本《家语》或有或无，即使有文字也有不同。我因此推知今本《家语》不是王肃的全本。现今流行的《家语》，是元朝的王广谋做的句解。他的注庸陋荒昧，无所发明，怎么同著作家相比呢？而他这个本子正文遗漏简略，更让人不满意，真让人遗憾啊！现今流行的版本和唐代的不同，未必不是由王广谋的狂妄无知有所删除而造成的。《史记·七十二弟子列传》记载，颜何，字冉。《索隐》说：《家语》以字称。仁山金氏考证七十二子的姓氏，说颜何在《家语》中没有记载。《论语》“仲弓问子桑伯子”句下，朱子注：“《家语》记伯子不衣冠而处。”张存中采用《说苑》中的话证明颜何和伯子的事，这是王广谋本没有的，看来金、张二人所见的已是今本。以此而推，此书同事异辞，灭源存末，乱于人手，不只是在汉代开始。孔安国以及刘向的本子，至王肃已经过多次变动，现今更加混乱而失真，现在用什么来取正呢？而我再为之作注，不也和王广谋一样吗？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唉！先民有言，被称为圣人的人，圣人留有遗训，哪个不遵循呢！书没有古于三代的，古人没有比孔子更圣明的。我们先师孔子的言论，如雷霆之贯耳，如日月之耀眼，六经以外，在《孝经》、《论语》之后幸存此书，为何要使其蒙垢呢？此书王肃说它烦而不要，大儒者朱熹也说它杂而不纯，然而实际都来自孔子的本来要旨，确实是当时的书，而我们怎么可以不重视呢？《论语》出自圣门高弟的记录，是平实而又合乎事理的。颜回死，他的父亲颜路请求孔子卖掉车来替颜回办外椁，孔子说：“我的儿子鲤死了，也只有内棺而无外椁。”校以《家语》所纪岁年，颜回死时，孔子的儿子鲤还健在呢。有人认为《论语》是假设之辞，《论语》都有不可信的事，我又何能以此书不可信的事而怀疑其余可信的事呢！学者应当根据他所看见的资料把自己的立论做到最为恰当，这对善学者才是有益的。我谨就他书有明确著明为《家语》的文字而今本又缺略的，加以补缀，今本有不少概略的记载，但不知在旧本的何篇的，则不敢加进去。分四十四篇为八卷。他书所记，事同语异的，作为笺注置于正文之下，我的一些心得也附在下面。有些篇章不敢编入集中的，仍加以别录，与春秋、战国、秦、汉时期载有有关孔子文字的，录为《家语外集》，存在私塾，等待那些博雅君子中有得到王肃旧本的人来校正。这难道只是我何孟春的幸运吗！大明正德二年，岁次丁卯仲春二月壬寅日识。</p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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